入盛夏,是看鄱陽湖最好的季節(jié)。無邊無際的碧波淹沒了冬天的蒼涼,冬眠的漁船從荒漠的湖灘上醒來,又跳躍在藍天綠水之間。朋友告訴我,去棠蔭島看鄱陽湖像到了海上,湖面寬。但又不同于大海,如果說大海是脾氣暴躁的小伙子,那這里的鄱陽湖就是溫順含羞的大姑娘。棠蔭島還兼得鄱陽湖厚重的人文,能真正體驗漁民生活。
從都昌縣城到周溪老街,車有一個小時行程,再往南行十幾分鐘就到了梟阝陽縣古城遺址,都昌素有“沉梟阝陽浮都昌”之說。棠蔭島與古城城頭山遙遙相望,在城頭山附近坐船去棠蔭島大約半個多小時水路。
我問船夫,為什么叫棠蔭島。從不帶草帽只穿著一條短褲的船夫遍身黝黑,只有兩只眼珠子還光亮,他很有興致地給我講起棠蔭島的傳說:棠蔭女是天上的仙女,愛上了鄱陽湖上打漁郎王哥,私自下凡,與王哥成親。財主段黑子垂涎棠蔭女美色,欲強占棠蔭女。棠蔭女提出換妻,老財欣然。棠蔭女告訴丈夫,天降異色時一定要來找她。成婚那晚,棠蔭女借洗澡作法,天色陡變,王哥帶著鄉(xiāng)親們趕來,拉住棠陰女的錦袍,大地沉沒,老財一家葬身水底,惟有王哥和鄉(xiāng)親們安然無恙,棠蔭女的錦袍化作棠蔭島,善良的人在島上過著再也沒有欺詐的生活。正是心存善念天必佑之,心生惡意天必懲之。
說話之間,船已靠上了棠蔭島。這是一座小島,駐扎著周溪鎮(zhèn)的一個村委會,人不過八九百,戶不過百八十,有二座小壩圍住300多畝農(nóng)田。島上人是靠捕魚為生,每戶都有大號的座船、中號的小船、小號的雁排三條漁船。船夫指著一望無際的湖面無數(shù)小黑點說,那都是棠蔭島的漁船。
船夫說,五六十年代,鄱陽湖里的魚真多,那時是大集體,只要用掛鉤,船隊在湖里走一趟,魚可堆成小山,但魚價低,漁民的生活依然是很苦,沒有女人愿意嫁到島上來,都是島上人嫁島上人。島上女人多,其中有一些是男人在湖里淹死的寡婦,她們在湖上捕魚碰到合適的就招來島上落戶,于是,島上有13姓,世居島上的只有段、王二姓。前些年,湖里的魚少,迷魂陣把魚崽魚孫都撈上來了,七八千塊錢一副的沉腳大網(wǎng),撒在湖里也只能撈些小魚蝦,日子仍然是很苦。這幾年,湖里來了撈不盡的龍蝦,這幾個月正是龍蝦上市的季節(jié),一條船一天一夜能撈到七八擔(dān),那就是一二千塊錢啊!龍蝦給漁民帶來了財運,現(xiàn)在小島每條船一年多的能掙五六萬,差的也能掙三四萬。
棠蔭島原來是一個屋場,九八洪災(zāi)后,移民搬遷,又分出了個新屋場。新屋場清一色的磚混結(jié)構(gòu),雖然整齊漂亮,住得也舒適,但卻沒有老屋場經(jīng)歷的滄桑,沒有了紅石鋪地的輝煌和崖上孤懸的茅舍的破敗,更沒有嵌入長滿青苔的老墻大方磚上刻著的故事,所以我更喜歡在老屋場芳草凄凄的曲徑中尋找陳年往事。
對面喊吃飯,我們才回到村主任家里。我們帶來精養(yǎng)的魚讓小島上的女人弄出各種花樣來,也是鮮美無比,可見小島上的人不僅識魚性會捕魚,更識魚味善烹調(diào)。幾瓶酒下肚,我們很快身心俱醉,回程時相互攙扶,搖搖晃晃地上了送我們來的小船,惹得小島上的女人站在山崖上指指點點,前仰后合。
我們讓船夫開船繞小島兜一圈,醉眼看這湖這島更有一種朦朧美,盡管是烈日當空的正午,肚子里還有燒酒作怪,人卻不覺燥熱。我想,有這么個遠離塵囂的好去處,煩躁時常來住住,一定能讓你清心靜氣。
船繞島行進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又回到了城頭山,這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在湖里拖著長長的尾巴,白色的光亮仿佛穿透了古往今來。我雖然不知道有梟阝陽縣的時候,棠蔭島是個什么樣,但我知道梟阝陽沉沒了,棠蔭島仍在。
棠蔭島之美不僅僅是其湖光山色的外表,更蘊含著漁民的歷史和漁民的精神。也許我們同行的四個人有四種感受,感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都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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