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脆城陋,兩浙既平,必圖歸附,下之一辯士力耳。如復稽遲,則大兵自溫、處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克。福州下,旁郡迎刃解矣。威聲既震,然后進取兩廣,猶反掌也。
葉兌指出張昶赍詔,是方國珍假托元璋名義請來,斥為"反覆狡獪",其實是冤枉的。千真萬確,請張昶來的是元璋自己,"反覆狡獪"的不是別人,恰恰是葉兌叫作明公的朱元璋。不過他所計劃的攻取計略,倒是面面俱到,確有見識,元璋心服,要請作官,推卻不肯,辭回家鄉(xiāng)。后來幾年平定東南和兩廣的規(guī)模次第,果然和他所說的差不多。
小明王從稱帝以后,凡事由劉太保作主張。領(lǐng)兵在外的大將,原來都是福通的同伴平輩,不太聽調(diào)度,軍隊數(shù)量雖多,軍令不一。占的地方大,不久又被元軍收復。有的大將打了敗仗,不愿受處分,索性投降敵人,翻臉打紅軍;有的前進太遠太突出了,完全被敵人消滅;其余又被察罕帖木兒和孛羅帖木兒兩支地主軍打垮了。只剩下山東一部軍力,作安豐的掩護。到益都被擴廓包圍以后,劉福通親自率軍救援,大敗逃回。益都陷落后,安豐孤立。龍鳳九年二月,張士誠的大將呂珍乘機攻圍安豐,城里糧食吃完,糧道斷絕,不但人吃人,甚至吃腐爛的尸首,和人油炸泥丸子。劉太保情勢危急,派人到元璋處征兵解圍。
在元璋出兵之前,劉基極力阻止,以為大兵不宜輕出,如果救駕出來,作何安置?不如讓呂珍解決了,借刀殺人,落得省事。而且陳友諒在背后,萬一乘虛來攻,便進退無路。元璋則以為安豐失守,應天失去屏蔽,從軍事觀點說,不能不救,遂親自統(tǒng)兵出發(fā)。劉太保趁黑夜大雨突圍逃出,元璋擺設(shè)鑾駕傘扇,迎小明王暫住滁州,臨時建造宮殿,把皇宮里的左右宦侍都換上自己人,供養(yǎng)極厚,防護極嚴。小明王名為皇帝,其實是俘虜,受元璋的保護。
三月十四日,小明王內(nèi)降制書,封贈元璋三代:曾祖九四資德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右丞上護軍司空吳國公,曾祖母侯氏吳國夫人;祖初一光祿大夫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司徒吳國公,祖母王氏吳國夫人;考五四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太尉吳國公,妣陳氏吳國夫人。
當元璋出兵安豐的時候,陳友諒果然乘機進攻,以大兵包圍洪都(今江西南昌),古領(lǐng)吉安、臨江、無為州。這回倒真正是兩線夾攻,雖然張士誠還不明白。漢軍規(guī)模比上次更大:友諒看著疆土日漸減小,氣忿不過,特造大艦,高幾丈,簇新的丹漆,上下三層,每層有走馬棚,上下層說話都聽不見,載著家小百官,空國而來,號稱六十萬。洪都守將朱文正死守,友諒用盡攻城的方法,文正也用盡防御的方法。八十五天的激戰(zhàn),城墻攻破了幾次,敵兵涌進,都被火銃擊退,連夜趕修工事,攻城守城的人都踩著尸首作戰(zhàn)。一直到七月,元璋親統(tǒng)二十萬大軍來救,友諒才解圍,掉過頭來,到鄱陽湖迎戰(zhàn)。
摘自
騰訊讀書 吳晗 朱元璋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