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1600年前,我國古代第一個尋找石鐘奇音的人,就是北魏水文地理學家酈道元。他在《水經(jīng)注》中說:石鐘山“下臨深潭,微風鼓浪,水石相搏,聲若洪鐘”。也就是說,洪鐘聲音來自于深潭,這個深潭是在哪個山巖呢?自唐以后,誰也不知道。公元1980年,因開發(fā)石鐘山旅游資源的需要,人們竟將石鐘洞當成深潭,又將這處塌陷的山巖命名為“泛舟巖”。雖然這處山巖環(huán)境優(yōu)勝,但根本不具備蘇記所描繪的那種月夜泛舟的水上景觀。
其實,酈氏所說的深潭是在上石鐘山,這要感謝李渤留下的《石鐘山記》,他在記中寫道:“有幽棲著,尋綸東湖,沿瀾窮此,隧崖穿洞,訪其遺蹤,次于南偶?!边@個“南偶”,就是指上石鐘山,因為上石鐘山位于下石鐘山南,又有南石鐘山的稱呼。2007年7月,我再次來到上石鐘山,攀巖穿洞,果真在山巖東北面臨湖懸?guī)r一個隱蔽的巖谷間找到了深潭。它位于30米長的巖谷最底層,深約5米。潭的平面呈長方形,長約7米,寬約4米。深潭之上有一方長三角形石磯,可坐臥兩三人。由于谷口高出原來的湖灘6米左右,一般很難被人發(fā)現(xiàn)。若到盛水季節(jié),石磯下面就成了水深3米左右的深潭,一有風浪,游人坐立石磯上,就能聽到潭中發(fā)出洪鐘般的聲音來。
為什么深潭能發(fā)出鐘一樣的聲音呢?原來深潭西面巖壁底部,有兩條1至2米高的洞穴,其中一條洞穴長約20余米,分別有西洞口和北洞口。它們都與鄱陽湖相通。盛水期,當外湖水位海拔16米高時,湖水由巖洞進入深潭中,深潭水位與巖洞內洞口相平,鄱陽湖若出現(xiàn)二三級北或西北風浪,巖洞中的空氣受到高度擠壓,迅速向相對平靜的深潭產(chǎn)生爆發(fā)性的釋放,于是就會產(chǎn)生共震的轟鳴聲音來。這就是“聲如洪鐘”的秘密所在。
距今1200年前的唐代晚期,我國第二個來尋找石鐘奇音的人,便是江州(今九江市)刺史李渤。他不僅在上石鐘山找到酈氏所說的深潭,還在深潭的谷口發(fā)現(xiàn)雙石,也就是他在記中所說的“得雙石于潭上”。其中一件響石立于石磯東端西巖壁間,呈紡垂形,高與中部直徑均為1.3米。敲擊的聲音不清亮,這就是李記中“南聲涵胡”的南聲石。此石下偏北2米處巖洞間,也有一件靴狀形響石,長84厘米,寬60厘米??鄢龅穆曇羟辶翋偠?,這就是“北聲清越”的北聲石。
到了距今924年前,我國第三位來尋找石鐘奇音的人,是北宋文學家蘇東坡。公元1084年,48歲的蘇東坡率領全家兩位夫人、三個兒子和仆人,從九江乘船來到湖口,舟泊虹橋港,就近游覽了上石鐘山崇壽院等景點。正值明月東升,西灣湖上月光粼粼。蘇東坡作出一個大膽冒險的決定,月夜泛舟石鐘山絕壁下,尋找石鐘奇音。開船前,他和大兒子來到上鐘觀音閣,朝拜了觀音大士,還留下了《上觀音閣》詩。他倆隨小船出港,經(jīng)古仙洞前,于觀音閣下將船轉向西北行駛,再將船轉向東北。其西面是水流較急的鄱陽湖,如有風浪,容易發(fā)生船翻人亡的危險。而西灣湖屬內湖,主要是鄱陽湖回流之水形成的,水面平緩,船家才敢送蘇氏父子二人至英雄石下。西灣湖呈長方形,自東北岸金山山麓至西南岸上石鐘山麓長約120米,從東南岸的古仙洞至西北面的百人石寬約50米,總面積約6千平方米,這才是蘇東坡真正月夜泛舟的水域。
英雄石,就是蘇記中所描繪的,“大石側立千尺,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的天然石柱。它有20多米高,聳峙在眾石之上。若暮入其境,陰森恐怖,有毛骨悚然之感。明代嘉靖江西督學李齡,他在所記的《石鐘山后記》中,也認為英雄石才是蘇東坡月夜泛舟處。
蘇東坡聽“噌吰”處,就在英雄石下左右的巖穴石洞間,洞穴都有二三米深,多為大型洞穴。盛水期,稍有風浪,這里就會多次發(fā)出轟鳴的“噌吰”聲音來,的確像蘇東坡說的那樣“如鐘鼓不絕”。
在回舟的途中,路過一方大巖石,“可坐百人?!碧K東坡在這里聽到了“鏜鞳”的聲音。此石仍然臥于湖邊,與英雄石相距約30米左右,高出湖面5米。巖面中部確有不少中小型洞穴,洞中有洞,宛轉迂回,一有風浪,這些洞中就會產(chǎn)生宮東、宮東般的“鏜鞳”聲音來。百人石與英雄石相向,兩處身聲音交相發(fā)出,形成天然的交響樂,清音回蕩,令人百聽不厭。
讓人遺憾的是,古往今來,凡來石鐘山想聽蘇說奇音的人,有99%的人難以聽到。因為要聽到酈蘇之聲要具備5個條件:在盛水期;水位要在海拔14米至18米之間;湖面有2.3級的風浪;要有小船到達洞穴旁;要有月亮的晚上。我在石鐘山工作的26年間,也只聽過3次,算是一個有耳福的人。
2001年3月,我將自己收藏的百余件響石創(chuàng)辦了石鐘山響石藝術館,讓廣大聽不到蘇說之聲的朋友,可以在石鐘響石藝術館中聽到響石奇音,心中得到一些安慰。在展覽的這些響石中,有的可以打出12345671八個音階來。有組元寶響石,還能打出古老的“宮商角徵羽”五個音階。它可以伴奏演唱《鄱陽湖漁歌》、《石鐘山響石歌》、《我儂家鄉(xiāng)鄱陽湖》等民歌。
其實,考古資料證實,早在距今5000年前的新石器時代晚期,定居在石鐘山的鄱陽湖口梟陽氏先民們,已開始將石鐘響石作為通神靈器,打擊樂器和軍事指揮鳴器使用。2005年,我在下石鐘山泛舟巖遺址生土層發(fā)現(xiàn)的三枚響石,就是陽梟氏民眾留下的響石文化遺物。
石鐘山響石形成于距今3億年前的海洋時期,是由中性噴出巖中的黃安石、輝石、角閃石、斜長石、金、銅、鐵、鉛、鋅、鈮等元素構成。在海水的化學作用和壓力下,才逐漸形成一種石體灰色,質地干脆,易于刻劃,擊聲清越的石灰?guī)r響石。后來,在長江與鄱陽湖的地質板塊交叉斷裂中,石鐘山露出海面,成為陸地。石鐘山響石很少,只占石鐘山巖石灰中的萬分一,是不可多得的太古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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