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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篇《“太平洋通訊社記者”身份的馮任血色人生定稿》中,對中共早期革命活動家馮任1930年7月10日在武漢英勇就義前,以上海太平洋通訊社駐武漢記者的身份作掩護的紅色人生檔案作了闡述。今天的此續(xù)篇,挖掘“太平洋通訊社”到底是什么樣的新聞機構,馮任的獨生女馮玉霖是怎樣被尋找到的等史料,以豐富馮任研究成果,深切緬懷革命先烈。

給馮任辦理上海太平洋通訊社記者證的“那位都昌同志”,是向義(法宜)。向法宜(1902年-1988年)1985年9月北京安享晚年時,曾撰《上海太平洋通訊社與非非報》,留下了一頁中國新聞史的珍貴資料,亦留下了后人了解馮任與上海太平洋通訊社交集的黨史資料。向義之子向天啟先生提供此文版本全文如下:
一九二八年間,蔣介石為了鞏固在上海的統(tǒng)治,和求得政治經濟上的擴展,調第五師進駐龍華,以該師師長熊式輝兼淞滬警備司令,并對師政治部厲行“清黨”,把那些作風較正派的政工人員楊茂章、吳漢祺、蔡琦三人作為可疑分子清洗出去。該師政治部主任熊國華(注:熊國華后來成為革命烈士)與熊式輝關系表面親密,任職多年,他和楊、吳、蔡三人日夕相處,知道他們并無可疑之處,完全是負屈離職,但在國民黨“清黨”的暴風雨之中,他不敢說半句公道話,只有私下向熊式輝說情,要求給他們生活上的出路,每月津貼二百元,讓他們到上海辦通訊社。并說:“可以利用他們的通訊社發(fā)稿到各報,宣揚警備司令部的命令和一般活動情況,還可為我們多說些好話?!边@幾句話打動了熊式輝的心,接受了熊國華的請求,當即批給每月二百元作為通訊社經營費,太平洋社于是誕生了。

社址在上海法租界霞飛路(現(xiàn)為淮海路)泰辰里(門牌記不清)。楊茂章社長,吳漢祺副社長,蔡琦總編。我因與熊國華(注:熊為都昌大港人)同鄉(xiāng)關系,擔任新聞記者兼總務。這社因獨攬了淞滬警備司令部發(fā)布新聞稿的特權,為上海各報和各通訊社望塵莫及,所以名噪一時。
時在該社刻鋼板、油印兼發(fā)稿的夏格非,浦東奉賢人,學生出身,有進步要求,我常與攀談,漸漸思想接近。我們協(xié)商同意,借太平洋通訊社為基地,合作辦起四開版的三日刊,叫《非非報》。舊社會的上海,黑暗陰森,光怪陸離,無奇不有,那些上海灘頭的“文痞”,辦了不少小報,談狐說鬼,誨淫誨盜,無所不載。甚至在報上指桑罵槐,含沙射影,意在敲大人先生們的竹杠,有錢事寢,否則喋喋不休,固無所謂是非曲直。在那些小報中,而能代表人民喉舌,以民族國家為重,對帝國主義、軍閥官僚敢于在字里行間帶著火藥味予以口誅筆伐的極為罕見。然而在我們的《非非報》上,不僅登載上海工人們的生活痛苦和斗爭情況,而且還登載著國際無產階級的革命斗爭情況。那就是我們通過夏格非在東南亞僑居的朋友,聘請他們做特約通訊員,并在那里建立了通訊網點。他們給我們寫了很多關于當?shù)厝嗣穹磳Φ蹏髁x斗爭的情況,和工人反對資本家廠主剝削壓榨、實行罷工斗爭情況的通訊稿,我們及時地全部在《非非報》上發(fā)表,并用太平洋通訊社將這些通訊稿發(fā)給各大報。中共刊物上也曾轉載過《非非報》所登的那些東南亞反帝和反資產階級斗爭的消息。

大約是一九二九年的春天,南京舉行孫中山先生奉安大典,我反映廣大人民的感想,寫了一篇短評,說蔣介石違背孫中山總理遺教,今天卻捧著死靈魂裝面子,欺騙人民(大意如此),登在《非非報》上,惹起了國民黨的惱怒。《非非報》??耍母穹浅鲎吣涎?,太平洋通訊社改名為震旦通訊社,遷霞飛路和合坊辦公。熊式輝發(fā)的津貼也停了,我由中共組織介紹去泉漳中學教新聞學,以為掩護。
泉漳中學是福建泉州、漳州在上海辦的一所私立中學,校址在華龍路泉漳別墅。校基會董事長莊希泉是上海知名人士,校長呂炳水是復旦大學教授。教師當中如彭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任上海交大校長)、王任叔(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任中國駐印尼大使)以及李初梨等,都是上海文壇上的無產階級健將。學校辦得很出色,校內革命空氣極為濃厚,還秘密建立了中共黨團組織。

一九二九年夏,泉漳中學學生起來援助南京和記打蛋廠(英國辦的)工人罷工與反對國民黨封閉曉莊師范(陶行知辦的)而示威游行。在中國地界被國民黨唆使警察打傷學生多人。當學生猛烈地由華界沖向英租界,正待向英帝主義示威之時,那些對帝國主義奴顏婢膝的警察竟開槍阻擊學生游行隊伍越界,槍彈擊斷學生陳某的右大腿骨(該生父母僑居南洋,他為了愛祖國而來泉中求學),昏倒在地,被警察拖往拘留所。時我也混在游行隊伍中,看見如此情況,趕往警察局,出示新聞記者通行證,以采訪消息為由,探見陳生在拘留所流血不止,生命危殆。我立即返校,通知當局迅即派員請求董事長莊希泉營救,將陳生救釋出,就醫(yī)包扎輸血,接經久治愈。至于泉漳中學在這次革命風暴中遭受和曉莊師范同樣的命運,也被國民黨封閉了。那許多無處安身的學生,泉中只有在上海武定路租賃一棟三層樓房,掛上建南中學的校牌,給學生位宿和學習。
到此震旦通訊社也自動行辦。我的一幕記者生活就此結束了。

1927年出生的馮玉霖是馮任烈士的唯一親生女兒,為了賡續(xù)父親的血脈親情,她的兒女皆姓馮。馮玉霖老人今年已是97歲高齡了,老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早已不能用語言去親口講述父親的紅色故事了。就是這樣一位老人,2021年6月在大兒子馮敏的護理下,來到南山馮任烈士陵墓前潸然淚下,令人動容。

1990年6月18日,中共都昌縣委曾組織召開了紀念馮任殉難60周年大會,時任九江市委副書記陳紹銓到會講話。馮任的女兒馮玉霖有個書面發(fā)言,重點回顧了她的身世,且直接提及了向法宜前輩對她的關心、對她是都昌人的昭示。在此,存錄于下:
父親犧牲時,年僅25歲,這是人生最壯麗、最有作為的青春時期,為了革命事業(yè),他義無反顧地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過早地離開了我們。此時我剛滿兩歲,父親犧牲后,母親在艱難中把我拉大。我母親叫鄭寶芝,又名鄭若蘭。1927年在南昌女子職業(yè)學校畢業(yè)后,與我父親結婚,婚后一直跟著父親從事黨的地下掩護工作。父親犧牲后,黨組織將母親安排在袁州(宜春)教書,直到1939年南昌淪陷前,母親帶著我逃到福建建甌,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1943年母親終因積勞成疾,在福建建陽患傷寒病去世,年僅34歲。

過去,母親一直不敢跟我提起父親的任何情況,包括母親身邊一直保留著那顆玉印是怎么回事也不曾跟我講過。直到我15歲那年,母親病重時才跟我提起了一些往事。母親說:“這顆玉印是你出生頭年,由邵式平在貴溪鬧革命時抄了張?zhí)鞄煹募?,將一些繳獲的物品交給省農民協(xié)會方志敏,后由方志敏把這些東西交給了你父親?,F(xiàn)在只剩下這顆玉印在我身邊,你要將它保管好,等革命成功后把它交給黨,這顆玉印能證明你的身世。”母親去世后,住在南昌市石頭街二郎廟的名中醫(yī)姨外公將我從福建接到南昌。姨外公告訴我,我父親犧牲后,南昌市警察局長黃光斗將我母親和我押到警察局,看看無人過問,就傳訊外姨公拿錢來以連環(huán)保的形式,將我們保釋出來,怕我以后再出事,便將我馮姓改為朱姓。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父親的同鄉(xiāng)、同學向法宜前輩在外姨公家找到了我,并向我講述了父親、母親和老家的一些情況,我這才知道自己是九江都昌人。向老伯把我的情況報告了黨組織。陳正人政委、邵式平主席知道我的情況后,立即把我接到江西省軍事管制委員會,向我介紹了父親的一些革命經歷。邵式平說:“你母親鄭若蘭是南昌女子職業(yè)學校染織班的學生,和我愛人胡德蘭是同班同學。你父親生前經常帶著一個叫玉霖的小女孩在身邊開會,想必就是你??纯茨悻F(xiàn)在長的個頭和一舉一動,那神態(tài)多像你父親馮任!”當這兩位革命前輩向我問起我父親可否留下革命遺物時,我?guī)е改赣H的囑托,將這顆在中國大地上留傳了幾千年的張?zhí)鞄熡裼〗唤o了人民政府。幾天后邵式平主席把我接到他的身邊,對我說:“你要繼承你父親的遺志,參加革命工作。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姓朱了,要恢復你的父姓,你小時叫玉霖,現(xiàn)在就叫馮玉霖吧?!碑敃r由陳正人、邵式平二位前輩介紹我參加了銀行工作,直到后來離休。
按《靈芝馮氏宗譜》記載,派名“世法”的馮任烈士生于光緒乙巳年(1905)農歷十月初六,即公歷1930年11月2日(宗譜關于馮任歿年農歷月份時間錯記為“四月十五日”,實際1930年7月10日為農歷“六月十五日”)。2025年將是中共早期革命活動家的馮任誕辰120周年,烈士的故里都昌土塘鎮(zhèn)馮家坊村委會灑下馮村正在修建馮任教育紀念館,若能在明年舉行開館儀式,該是件多么有意義的事。

來源:圖/文 汪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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