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老林見聞錄73)
人生的秉性,不知道是不是與生帶來的,或著說基因誕生時形成的,為什么有些人見到繁華熱鬧就情不自禁的興奮異常,有些人則會敬而遠(yuǎn)之。有些人為求清靜甘愿“采菊東蘺下,悠然見南山”,有些人則不甘寂寞,尤以嘩眾取寵為嗜好。且人的性格,不管外界環(huán)境如何施加影響,不管內(nèi)里借助文化傳承的熏陶如何加以修飾,總是脫離不了為人做事既定的社會效果,所謂“泰山能移秉性難改”,就是對這種行為規(guī)律恰如其分的定性。


我喜歡清靜,尤其煩和人交往,特別是那種客套的禮尚往來。經(jīng)歷一段人生后,感覺這種性格確實是人生的一大弊端,比如你不能適時適地的推銷自己,怎么可以得到別人,特別是對你前途有影響的人,會心的理解和欣賞。要知道與人交往,人言即有可畏的一面,也有事半功倍的功效啊。長期秉持這種性格,怎么可能在云云眾生中提高自己的人生價值呢。我試圖修飾性格的缺陷和不足,用修飾后的語言和行為,給自己的人生涂點彩,可根本難以動搖,最后,只能是在歲月的催促中無可奈何花落去,以“人的命天注定”,給自己的勇敢探討下了總結(jié)性定論。


可能不面對人情往來,就免去了許許多多是是非非??赡苊鎸Σ粫哉Z的山川丘嶺流水和草木,我不會感覺有什么高低貴賤之分,更不會有說話措辭的分寸感而徙增懊惱和后悔,所以我記得,在我存留的記憶里,單獨于天地之間,是我最喻悅的時候,也是我性格奔放到無拘無束的時候。那時我不用考慮禍從口出,不用考慮爾虞我詐,不用考慮經(jīng)濟困難時,多人同行飯點買不買單的尷尬,不用考慮觀景行走路線會讓誰高興,讓誰不喻快。就我和沿路伴隨的溝坎坡嶺流水,還有可遮蔭的高大喬木,可在你臉上撫摸的灌木,可讓你吻香而醉的青草野花,用一種特殊的方式交流著需求和付出的意愿。有時候還有點兒唯我獨尊的感覺,不管你如何在它們面前肆意放浪,就算你笑的躺倒在它們面前,怒斥到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它們都會十分友好地聽你的人生喜怒哀樂,看你的人生真假戲劇,并把它們所擁有的最好悄無聲息的送給你,大多數(shù)情況下,就連你自己都沒感覺。


所以,我就喜歡看山川河流樹林和草地,沒有走出農(nóng)村田野前,一有空閑,就在老家的溝邊溝底和流動的小溪邊兒散步,沒有目的沒有想法,就感覺心里舒服。后來資本主義尾巴不怎么割時,就買一只山羊,每天牽著轉(zhuǎn),時間長了,有感情了,那羊也不用拴了,你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有草時它就抓緊時間吃,沒草時,就在我的左右一會兒前一會兒后的跟著。我呢,有時會掐一根稗草,將嫩的可捏出水的那一頭,放在嘴里不嚼,就那么含著,能走二里路,不知道為什么,就覺著舒服。


我相信科學(xué),只是許多經(jīng)歷和結(jié)果,我用自己的學(xué)識解釋不通。就如這人生的路,我咋會就這么走過來了呢?二十歲左右剛品味人生的時候,就是想改變自身處景,比如學(xué)個手藝,木匠,泥水匠都行,不管去誰家干活都是最好的待遇,還可以掙到比常人多的錢,改變家景容易,也容易受到姑娘們的睛睞,找媳婦好找也不用花太多的錢。都說姑娘們不會嫌貧愛富,可對于一個姑娘來說,嫁對郞可是一輩子的事兒。當(dāng)然,去到城里當(dāng)工人是最理想的出路,可是我的條件,接班是不可能的,因為老子也是農(nóng)民。走當(dāng)兵這條路也可以,混個志愿兵一轉(zhuǎn)業(yè)有可能就是鐵飯碗,可是報名了好幾年,都排不上隊,最后自己估計,很有可能是沒有門路。拼爹,拼親戚自己在村里的人緣實力,拼七姑姑八大姨的能耐,拼中國傳承下來的那個網(wǎng),原來那個時候就存在。我父母不行,他們的關(guān)系網(wǎng)也不行,所以我只有在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的潮流中發(fā)揮自己的特長,眼看著同學(xué)們接班的接班,當(dāng)兵的當(dāng)兵,招工的招工,咱最大的人生成就感,就是別人給介紹了個對象,一背見,人家說我沒穿祙子,不樂意。我當(dāng)時好象很麻木,或著說根本就沒有什么想法。老子都那樣,我也不會青出于藍(lán),沒有怨過父母,也沒有怨過自己的出身。誰會知道,我會有參加高考的機遇,且一直學(xué)習(xí)不怎么樣的我竟然二進(jìn)中舉,雖然不是大學(xué),雖然我年齡較大,可我卻因此走進(jìn)了城市。


你說怪不怪,能讓我在城里生活的工作,竟然還是在溝里和山上轉(zhuǎn),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三五個人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看,然后寫幾行字或幾個數(shù)字交上面就行。綠葉和流水伴著變換的風(fēng)云陪我走過了人生的精華部分,現(xiàn)在退休了,我的愛好還是和幾十年前一樣,我想弄清我為什么會走這樣的路,但我真的理不清,想說一聲“難得糊涂”,卻總有點不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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