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西工作的時候,曾多次乘船到鄱陽湖考察。從1988年開始,幾乎每年都乘船下湖一次,還曾陪中央領導同志乘船考察,算來可能不少于十次吧。1994年江西有位作家寫了一篇報告文學,題目是《省長與船》,講的就是這個事情。文中不免有溢美之詞,但在湖邊長大的我,熱愛鄱陽湖,關心鄱陽湖,愿意為保護鄱陽湖多做一些工作,希望湖區(qū)的父老鄉(xiāng)親盡快致富,這一點的確是真的。這也許就是我的鄱陽湖情結吧。
鄱陽湖是我國最大的淡水湖。古稱彭蠡澤、彭澤或彭湖,以后向南擴展,湖水越過松門山直抵鄱陽縣附近,因而易名鄱陽湖。湖區(qū)形似葫蘆,南北長173公里,東西最寬處74公里,北部最窄處不到3公里,湖岸線有1200多公里。通常湖水面積為3000多平方公里(發(fā)大洪水時達到近5000平方公里),但低水位時僅有500平方公里,形成了“枯水一線,洪水一片”,“夏秋一水連天,冬春荒灘無邊”的自然景觀。我還記得少年時代,夏天湖面碧波蕩漾,帆影點點,遠山一抹青黛,在夕陽的映照下,充滿詩情畫意;初冬青青的湖洲上,棲息著成千上萬的水鳥,有時引吭高飛,像白云一樣地鋪展開來,與清澈透亮的湖水相映成趣,確像白居易描寫的那樣:“鳥飛千白點,日沒半紅輪。”更有趣的是,站在湖口的石鐘山上,北邊是長江,南邊是湖區(qū),江流混濁,湖水碧清,中間有一條明顯的清濁分界線。難怪像朱熹這樣的大理學家,來到美麗的鄱陽湖,都感慨地說“我愿辭世紛,茲焉老漁蓑”。鄱陽湖區(qū)歷史上出過不少杰出人物,像徐稺、陶淵明、洪適、江萬里、朱耷等都曾在湖區(qū)生活過。這里也發(fā)生過許多膾炙人口的歷史故事,像周瑜操練水師、朱元璋與陳友諒鄱陽湖水戰(zhàn)、石達開湖口大敗湘軍、李烈鈞湖口“二次革命”,等等。文人騷客在鄱陽湖留下的詩句更是不勝枚舉。陶淵明的“舟遙遙以輕飏,風飄飄而吹衣”,王勃的“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李白的“浪動灌嬰井,潯陽江上風。開帆入天境,直向彭湖東”,王安石的“茫茫彭蠡杳無地,白浪春風濕天際”,蘇東坡的“水繞三山同楚地,勢連五老共洪都”和“山蒼蒼,水茫茫,大姑、小姑江中央”,都是描寫鄱陽湖景色的。
第一次下湖,乘的是省農業(yè)廳的漁政管理船。船約二十多米長,五六米寬。前艙有幾間船員住的房間,可住十多人,后艙有兩間好點兒的房間,每間大約四個平方米,外面是間小會議室,可坐十來個人。三年以后,省公安廳水上公安局也配置了一條船,比漁政的船略大一點兒,但也只有三十米長,格局差不多,可乘三十人,后面兩間好一點兒的房間也略大一些,可能有五平方米,航速也快一點,每小時能走二十公里。那時還沒有手機,湖上也沒有基站,聯(lián)絡完全靠公安廳的電臺,通訊非常困難。記得好幾次,有急事要與有關同志通電話,我用船上的對講機講,公安廳值班室的同志接通電話后,把話筒靠近他們的對講機,間接地進行通話,聲音不清楚,有時著急得很。為了保持聯(lián)絡,省防汛辦專門派了一位同志在公安廳,不斷把雨情、水情的數(shù)據(jù)通過電臺報過來。1996年最后一次下湖,配了一臺海事衛(wèi)星電話,通訊方便多了。
每次下湖,少則三天,多則一周,吃住都在船上。但也有一次例外。那次我乘船首先到余干縣黃金埠附近,那里有條圩堤出險。我上堤察看了險情,返回船后,水退了不少,船居然擱淺,只好棄船走旱路,那一次只在船上待了一天。因為吃住不上岸,在南昌就備好了米肉油鹽和一些瓜菜。船上吃的葷菜多是魚,船老大每天看到漁船就主動靠上去,向漁民購買剛捕撈的魚蝦。沿途縣里的同志也會帶一些新鮮蔬菜,但我都要求按價付錢。吃住在船上,倒不完全是因為對自己要求嚴格,主要考慮湖岸離縣城一般都有段距離,來來去去浪費時間,而且下湖多數(shù)在汛期,避免影響當?shù)刂饕I導指揮防洪搶險。每到一處,或搭上跳板上岸察看,或請縣里的同志上船匯報,這對我和市縣的同志都方便。船上伙食還不錯,每天食有魚,廚師的手藝也蠻對我的口味。住就比較糟糕了。夏天炎熱,船艙里暑氣逼人,湖上雖有風,但也是滾燙的。尤其是晚上停在小湖汊中間,蚊子少不了。鄱陽湖的蚊子大概和我家鄉(xiāng)余干的是同一品種,個頭大,“雙眼皮”,好像對我這個老鄉(xiāng)還特別“親熱”,有時被叮得一夜都睡不好。
記得有兩次是冬天去的,湖上寒風刺骨,住在船上冷得夠嗆。最困難的是洗澡,湖區(qū)有血吸蟲,不敢用湖水,帶的水總有限,經常是在一個逼仄的沖涼間里,用少得可憐的水馬馬虎虎地洗個澡。晚上到了離縣城比較近的岸邊,會上岸洗個澡再回船上。記得1996年7月的一天,傍晚時刻到了都昌縣,這是一個有著七十多萬人口的大縣,蘇東坡曾經寫過“鄱陽湖上都昌縣,燈火樓臺一萬家,水隔南山人不渡,東風吹老碧桃花”。那天氣溫達三十六七度,臨時決定上岸洗個澡,工作人員提前半個小時給縣里打了電話。上岸一看,來接我們的竟是一輛車窗安裝了鐵欄桿的“依維柯”,不知道是害怕我們熱得要跳窗而逃,還是本來就是“囚車”。好在車里有空調,來去路上都很清涼。縣里主要領導在堤上,我沒讓他們趕過來。后來幾次下湖考察,船上兩間好一點兒的房間和小會議室已裝了空調,條件大有改善。
我到江西工作,對鄱陽湖采取的第一項措施就是制止酷漁濫捕,保護漁業(yè)資源。鄱陽湖動物種群十分豐富,調查確定的高等動物有600種,其中魚類有140種,鳥類有310種,每年有數(shù)十萬只珍禽候鳥在這里越冬,有13種鳥類被國際組織列為世界瀕危鳥類。然而由于資源保護意識薄弱,漁政管理不嚴,漁業(yè)資源逐年衰減,魚群低齡化,個體小。我小的時候,捕魚都是用網,但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炸魚、毒魚、電魚屢見不鮮,定置網、迷魂網、攔河網、塹春湖等漁具漁法處處可見,捕魚網也改成密眼布網,真是“千里湖區(qū)萬張網,密密層層把湖攔,大魚小魚一掃光”。這種狀況延續(xù)下去,鄱陽湖的魚類都要絕種,我們的子孫何以生存?我到江西任省長不久就發(fā)布省長令,規(guī)定每年3月到6月,對鄱陽湖魚類產卵繁殖的19個主要場所實行休漁,每年10月到次年4月,對湖區(qū)主要經濟魚類越冬條件好的港段,實行分段封禁。1987年3月實行休漁前夕,我又專門到鄱陽湖召開沿湖地區(qū)專員、市長、縣長會議,要求采取強制措施,控制捕撈強度,使鄱陽湖得以休養(yǎng)生息,從根本上扭轉漁業(yè)資源嚴重衰退的局面,使其盡快恢復到歷史最好水平。我當時提出,禁止使用有害漁具,無論是放在群眾家里的,還是封存在鄉(xiāng)村的,都必須堅決處理掉。這對縣鄉(xiāng)村干部是個很大的壓力,但是湖區(qū)干部還是耐心細致地做了不少工作,總體效果是好的。休漁禁港十多年,對鄱陽湖漁業(yè)資源的保護,進而對鳥類資源的保護,都起到了較好作用。當然,有些措施并未完全落實到位。記得幾年后,有一次在船上,有位縣領導向我匯報,說他們禁止有害漁具工作做得如何如何,這時我隔窗看去,不遠處就有定置網。這位縣長可能以為我不認得什么是定置網,在眼皮底下都敢說大話。
乘船下鄱陽湖,最多的是為檢查防汛工作。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鄱陽湖水位漲落受上游五河來水及長江頂托、倒灌雙重影響,汛期持續(xù)時間長達半年之久,有時連續(xù)幾年都發(fā)大洪水,隔一年不漲大水,就算幸運。湖區(qū)有12個縣2個市郊區(qū),總面積2.2萬平方公里,人口670多萬。千畝以上的大小圩堤有280多座,其中有43座是保護5萬畝以上的重點圩堤,堤線總長1463公里。這些圩堤大部分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修建的,防洪標準低、堤身質量差、斷面矮小、險工險段多,大都只能抗御5-8年一遇的洪水。一到汛期,總是為這些圩堤提心吊膽,因為這后面保護的是湖區(qū)人民賴以生存的500多萬畝耕地,還有上百萬人的生命安全。對此,真是一刻不敢懈怠。1989年我乘船指揮防洪搶險時,在船上學填過一首《臨江仙》?!杜R江仙·舟中慮》(1989年7月7日,于赴鄱陽、余干、萬年防洪舟中):思緒如焚臨惡水,災害風雨相依。小蟲萌態(tài)病還隨。舟行難入寐,心共浪濤飛。昔日鄱豐曾并轡,今朝兩地相異。山江湖上已布棋。萬眾齊心力,煮酒有青梅。
記得1992年鄱陽湖發(fā)大水,成新、朱港兩個監(jiān)獄農場也在湖邊,那條成朱聯(lián)圩主要靠犯人守堤。我接到報告說成朱聯(lián)圩出現(xiàn)重大險情,急忙乘船前往,路上聽說朱港破堤了,那里可關有4000多犯人啊。我趕到決口處,勞改局的領導在堤上等我。我剛走下跳板,那位主要負責同志就“撲通”跪在地上,說:“省長,我有罪,沒有保住堤,犯人也沒有辦法轉移,你撤了我吧!”我趕忙一步跨過去,拉他起來,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們搶險是盡了力的,現(xiàn)在必須振作起來,成新農場的堤還沒有倒,要千方百計保住?,F(xiàn)在別人也沒有辦法幫你們,我也派不了船幫你運犯人,要靠農場的干警,要調動犯人的積極性。”接著我問他:“圈里有沒有豬?”他回答“還有”。我說:“第一,把豬都殺了,讓犯人吃飽,有病的給治病,不要累死人;第二,你們干警劃分責任,每人包一段,檢查‘泡泉’,發(fā)現(xiàn)了及時處理;第三,給犯人宣布政策,在抗洪中表現(xiàn)好的可以依法減刑、假釋。”省勞改局的領導同志連聲答應,馬上落實。后來成新農場的圩堤保住了,對犯人也兌現(xiàn)了政策。
還有一次是1995年,早稻收割前夕,新建縣的二十四聯(lián)圩垮了,這條大堤保護著20萬畝耕地、十幾萬人口。我當時正在醫(yī)院輸液,聽到這個消息,立即拔了針乘車趕到現(xiàn)場。在決口的對面,看到往日的良田變成了一片汪洋,遠處的民宅在水中只露出房頂,心中十分難過,腳一軟,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地上。后來我又乘船察看了災情,了解倒堤的原因。我聽說,鄉(xiāng)里有位干部巡堤值班時,違反規(guī)定和別人喝酒,沒有及時處理險情,造成了后患。我非常痛恨這種對人民生命財產不負責任的態(tài)度。經調查核實,當事人被依法追究了刑事責任,縣鄉(xiāng)的主要領導也受了處分。
解決水患問題,治本的辦法是加強圩堤建設。從上世紀80年代中期開始,在國家的支持下,江西用了十年多的時間,開展了鄱陽湖治理一期工程。累計投資8億多元,完成了大堤堤身5000萬立方米的土方填筑和160多萬平方米的護坡,10萬畝以上主要干堤的防洪能力提高到20年一遇,湖區(qū)的防洪能力有了大的提高。
“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這是毛澤東在《送瘟神》中對血吸蟲病危害的描寫。他在這首詩的后記中還寫道:“就血吸蟲所毀滅我們的生命而言,遠強于過去打過我們的一個或幾個帝國主義。”鄱陽湖區(qū)是全國血吸蟲病流行最嚴重的地區(qū)之一,湖區(qū)有377萬人受到血吸蟲病的嚴重威脅。1987年急性感染發(fā)病人數(shù)有2253人,為25年來的最高峰;晚期病人共查出3000多例。1988年10月我到湖區(qū)考察時,到了鄱陽縣蓮湖鄉(xiāng)的朱家村,全村8600多人,上至老者,下至稚童,大都受血吸蟲感染,感染率高達96%,每平方米釘螺密度高達294個。這個鄉(xiāng)的表恩村小學因40名在校學生發(fā)生急性感染而被迫停課。新建縣的南磯山鄉(xiāng)、永修縣的吳城鎮(zhèn)情況也差不多??吹饺罕娫谶@樣的環(huán)境中生活,我心里十分難受。我對隨行的同志和當?shù)仡I導說,滅螺治病是關系到湖區(qū)人民生命健康的大事,要把滅螺治病列入各級政府的重要議事日程,采取省地縣和農民共同負擔的辦法,在湖區(qū)大規(guī)模開展人畜同步治療工作,連續(xù)搞幾年,堅決把疫情控制住。我曾三次染上血吸蟲病,對患者的痛苦深有體會,所以,在湖區(qū)考察時,我多次到過血防站、血防組。1991年在余干和鄱陽兩縣的幾個血防組看望晚期病人。有幾個病人挺著個大肚子,向我反映生活上的困難。我請省民政廳下?lián)軐m椊涃M,對這部分人除醫(yī)療費之外,再給予一定的生活補助。記得那年我治血吸蟲病時填了一首《一剪梅》。《一剪梅·病中思變》(1987年3月1日于江西醫(yī)院):疫區(qū)幾經染小蟲。腹也脹痛,肝也脹痛。無奈又服吡喹酮。腳又浮腫,臉又浮腫。潛學荊公矢志更。晝思窮通,夜思變通。南下東進運籌中。改革東風,變革東風。
鄱陽湖區(qū)特別是濱湖的部分縣,經濟發(fā)展緩慢,客觀上有兩個原因:一是水旱災害多;二是血吸蟲病嚴重。從1989年開始,省里拿了幾千萬元,專門搞滅螺工程。余干縣的落腳湖、鄱陽縣的蓮西圩、星子縣的漿潭圩、湖口縣的泊洋湖、都昌縣的梟陽湖、彭澤縣的太泊湖都進行了大規(guī)模的滅螺。這些地方我下湖時大都去看過,效果相當好。群眾滅螺的熱情也很高。有一次我在湖口泊洋湖工地問一位農民來工地多少天,他告訴我已經干了15天,還要再干15天。我問他來挑堤愿不愿意,他說,這個工程能消滅釘螺,是為我們當?shù)厝嗽旄5模斎辉敢?。在考察中我還提出,要把治蟲和治窮結合起來。如果不是窮,人哪會下水,不下水就不會得血吸蟲病。為什么血吸蟲病這么猖獗?就是因為窮。這件事要常抓不懈,血吸蟲病一天不消滅,血防工作就一天也不能放松。我還交待教育部門,中小學課程要增加血吸蟲病防治知識,老師要負責任,教育學生不要下水。記得有一年夏天,可能由于天氣太熱,隨我下湖考察的農業(yè)廳長和警衛(wèi)員偷偷下湖游泳了。我發(fā)現(xiàn)后,狠狠地剋了他們一頓。我當時想,血防教育確實是件難事、大事,不要說疫區(qū)那么多不懂事的學生,就是我身邊明白道理的人,也忍不住下水了。
改變鄱陽湖區(qū)的面貌,關鍵還在發(fā)展經濟。1990年我向省委書記毛致用同志建議,一起去考察一次鄱陽湖,專題研究鄱陽湖的開發(fā)與治理。這年10月,致用同志和我?guī)Я耸≈庇嘘P部門的同志,乘兩條船,到湖區(qū)考察了一周。通過考察,我們感到,一定要把開發(fā)治理鄱陽湖和發(fā)展湖區(qū)經濟提到更加重要的議事日程,既要治山、治湖、治江,又要治亂、治臟、治窮;既要開發(fā),又要治理,使鄱陽湖區(qū)實現(xiàn)“青山常在,綠水蕩漾,經濟發(fā)展,富裕安康”。糧食生產的重點要放在提高單產上,下決心發(fā)展多種經營,辦好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高度重視水面開發(fā)利用,除了養(yǎng)魚,還可以養(yǎng)蟹、養(yǎng)水禽,搞好“鵝鴨工程”。當時一些縣種植了歐美楊和水杉林,我們推廣他們的經驗,鼓勵發(fā)展湖區(qū)林業(yè)。我給當?shù)赝舅阗~,湖區(qū)有大量灘涂地,適宜種楊樹,種下去也不太用管理,每家種10棵,八九年后就有2立方米木材,等于撿了800元。
發(fā)展湖區(qū)經濟,既要著眼于救災,解決當前困難,更要著眼于“造血”,增強內在發(fā)展動力。對鄱陽湖區(qū)最貧困的兩個縣都昌和鄱陽,我請省交通廳和省冶金廳分別給予幫扶,以后對其他幾個縣也明確了對口幫扶單位。為了支持鄱陽湖地區(qū)發(fā)展,從上世紀90年代初開始,還展開環(huán)鄱陽湖的高速公路建設。1993年鄱陽湖水位長時間居高不下,濱湖地區(qū)外洪內澇持續(xù)兩個月,數(shù)百萬人受災。中央非常關懷,先后下?lián)芫葷罱?億元,以工代賑糧折款2億多元。為確保災民度過春荒,1994年年初,致用同志和我致信中央領導,澤民、李鵬、瑞環(huán)同志立即批示給江西再無償調撥救災大米1億斤。這年春節(jié)前,我又乘船到了永修、星子、都昌、鄱陽、余干、進賢6個縣,到群眾家里看,各級干部抓救災還是認真得力的,但部分農民生活依然比較貧困。我對縣鄉(xiāng)干部說:“我們都是喝鄱湖水長大的,老百姓多年未能改變貧困面貌,工作沒做好,我很慚愧。國家對我們的支持已經盡了很大努力,脫貧致富更要靠自己艱苦奮斗。”這次我到了永修縣的吳城鎮(zhèn)。該鎮(zhèn)為歷史名鎮(zhèn),唐宋時曾是繁華的湖港,南來北往的貨源和人流集散于此。我對鎮(zhèn)里的干部說:“我來了幾次,這里變化不大。去年遭了災,群眾生活不好,但不遭災日子也未必算好吧?空守著這么多好山好水,過著窮日子,我們甘心嗎?日本、德國戰(zhàn)后復興,就是靠一股不甘落后、敢于吃苦的精神。一些地區(qū)長期落后,差距主要在干部的精神面貌上。我到過一些鄉(xiāng)村,發(fā)現(xiàn)有的干部群眾商品經濟觀念不強,缺乏競爭意識,不愿到外面闖世界。飯后攏著個手,災后等救濟,這樣的精神狀態(tài),還要窮上100年。鄱陽湖區(qū)資源豐富,物產豐饒,水上交通便利,區(qū)位條件好,歷史上一度是中國的發(fā)達地區(qū),沒有理由不發(fā)展快一些。湖區(qū)的干部群眾切不可自甘落后。”我要求湖區(qū)的縣鄉(xiāng),在大力發(fā)展“三高”農業(yè)的同時,創(chuàng)新工業(yè)發(fā)展思路,選準選好項目,多元化籌集資金,大力推行股份合作制。湖區(qū)多數(shù)地方人多田少,富余勞動力外出打工是一條重要的路子。鄱陽縣有個6萬多人的鄉(xiāng),有2萬人在外打工。我對他們說,這是大好事,你們幾萬人出去做工,其中會有一些人留在城市,還有的可能成為管理者和企業(yè)家。雖然現(xiàn)在寄回家的錢不算多,但出去見了世面,長了見識,帶回了信息,就會對改變家鄉(xiāng)面貌有幫助。值得欣慰的是,2004年和2008年我兩次回江西,到了湖區(qū)的一些縣,那里的面貌有了很大變化。
2008年我在江西過春節(jié),省委書記蘇榮同志對我講,省里準備建設“鄱陽湖生態(tài)經濟區(qū)”,把經濟發(fā)展和生態(tài)保護有機地統(tǒng)一起來,走出一條在保護中開發(fā)、在開發(fā)中保護的新路子。我真誠地希望,鄱陽湖地區(qū)能夠發(fā)展得更快一些,湖區(qū)人民生活能夠改善得更快一些,山清水秀、繁榮富饒的鄱陽湖能成為江西乃至全國人民的驕傲。
?。ㄟx自吳官正:《閑來筆潭》,人民出版社2013年5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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